在杭州這座被詩意浸潤的古城里,流傳著“杭城三絕”的美談——杭扇、杭剪、杭傘。其中,那一柄柄或素雅、或華美的杭扇,不僅是引風納涼的器具,更是承載著江南文人雅韻與工匠精神的藝術珍品。而將這方寸之間的藝術“做絕了”的,正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“杭扇制作技藝”的代表性傳承人——趙平加。
走進趙平加的工作室,仿佛踏入了一個寧靜的風雅世界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竹木清香與漿糊的溫和氣息。案頭、墻邊,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扇子:素白的絹面宮扇上,墨跡勾勒出遠山近水;鏤空的象牙骨扇,紋飾繁復精妙如蕾絲;樸拙的棕竹折扇,展開便是一幅完整的山水長卷。每一把扇,都是一段凝固的時光,一個無言的故事。
“一把好的杭扇,從選料到成品,要經過選材、造型、打磨、糊面、繪畫、雕刻、裝配等七十多道工序,每一道都急不得,也馬虎不得。”趙平加一邊用特制的刀具細細地刮著一段湘妃竹的扇骨,一邊輕聲說道。她的手指因常年與竹木、刻刀打交道而略顯粗糙,但動作卻極其穩定、輕柔,仿佛在撫觸嬰兒的肌膚。在她看來,扇骨是扇子的靈魂。“你看這竹節,要選生長了三年以上的老竹,紋理直而韌。處理時,要順著它的性子來,火烤定型是為了讓它‘記住’該有的弧度,力度和時間差一分,出來的韻味就全變了。”
趙平加與杭扇的緣分,始于少年時代。生長在杭州的她,自幼便對傳統手工藝有著濃厚的興趣。后來,她拜入杭扇制作老藝人的門下,從此與竹、木、絹、紙為伴,一扎就是數十年。從最初的打磨扇骨學起,到獨立完成復雜的扇面繪畫與扇骨雕刻,她將青春與熱忱都傾注在這一開一合之間。她不僅完整繼承了傳統的制扇技藝,更在守正的基礎上不斷創新。她嘗試將現代審美元素融入傳統形制,設計出更符合當代人使用習慣和欣賞口味的扇品;她深入研究古代書畫技法,使扇面上的花鳥蟲魚、山水人物更加氣韻生動;她還致力于開發適合教學體驗的簡化材料包,讓更多人,尤其是年輕人,能夠親手觸摸、感受這項古老技藝的魅力。
“非遺傳承,守的是技藝的‘根’與‘魂’,但也不能讓它變成博物館里靜止的標本。”趙平加常說,“扇子在過去是日用之物,也是風雅之物。今天,它也許不再是我們夏天的必需品,但它承載的文化情感和美學價值,應該以新的方式活在現代人的生活里。”因此,她的作品既有嚴格遵循古法、復刻明清經典的重器,也有小巧精致、便于攜帶的文創雅玩。她帶著她的扇子走進學校、社區、博覽會,不厭其煩地向人們講解一根竹、一方絹如何蛻變為一件藝術品,講述扇子背后“揚仁風”“贈離別”的文化典故。
在趙平加看來,“做絕了”并非終點,而是一種始終追求極致的態度。是對材料的極致理解,對工藝的極致把控,對美的極致表達。一柄小小的杭扇,扇面之上,可容千里江山;扇骨之間,盡顯匠人風骨。趙平加用她的一生,守護著這份指尖上的“江南風”,讓它不僅停留在記憶里、傳說中,更在一雙雙手中開合,在一代代人心里,扇起不息的文化清風。